我被叫回了病房去。
我敲门示意我已经在门外 , 容管家则代替了我的声音 :" 铭少已经到了。"
"请进。" 蓝潍的声音不缓不慢地传了出来。
王管家帮我拉开房门 :" 铭少爷请进 , 容管家请留步。" 冰冷的语气分明拒绝了管家的陪同。
容管家瞟了一眼王管家 , 倒也没什么反应 , 识趣地站在一旁 。
踏进去没多久 , 房门就被关上了。
雨躺在病床 , 看起来暂时没事。
那么有事的 , 明显就是坐在沙发上的那位了。
蓝潍 , 蓝氏总集团的董事长 , 外观40岁正 , 实质年龄不详 , 是皮笑肉不笑心狠手辣的商场老狐狸 , 但一直有收养子的习惯 , 外界传闻是为了寻找集团接班人 , 他本人没有澄清, 却也没有否认。
" 怎么 ? 看到我连招呼也不願意打了 ? " 他低沉的声音在略为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 ...... " 我沉默以对。
一丝笑意在眼中蔓延开来 , 他勾了勾嘴角 :"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指了指另一头的单人沙发 :" 请坐。"
"......" 我继续无声地站着。
"....呵呵 ," 他默许了我的行为," 学校如何 ? "
".....托您的福 , 还行。"
" 那就好 , 智雨出院那天风管家会来接他 , 然后..." 他故意拖了尾音 , " 下个星期 , 会有新的孩子到家。"
新...孩子 ?
我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双眼 , 那双漆黑老练的眼睛情绪藏得太深 , 看不出任何波动。
在这个时候 ? 新孩子 ?
我的反应像是终于引起了他的兴趣一般 , 他轻轻一笑:" 他将会是你的新同学。"
我杨了杨眉 :"......喔。"
" 希望你不会对他反感。"
我礼貌性地点点头 :" 好的。"
于是场面沉默下来了。
我继续站着 , 他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我。
我站直身板 , 盯着他常年带着疏离的笑容。
" 你不讨厌我吗 ? " 他轻笑了一声。
"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生硬地回答。
" 比如说 , 为什么在智雨在住院这种时候花另一番心思去领养一个新孩子呢 ? "
我清了清嗓子 , 答道 :" 既然是您做了这个决定 , 必定有自己的一番考量 ....养子无法干涉。"
我特意加重了 "养子" 这个词。
他眯起眼睛盯着我:" 养子...这个身份很让你介意 ? "
" 不敢 , 能被您领养是荣幸。" 我微微鞠躬。
他继续盯着我不放 , 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大方接受他目光的洗礼。
场面又陷入了沉默。
" 果然。" 他又笑了。
我不知道他的话代表什么 , 但我并不想知道 , 于是继续沉默没有答话。
" 这次因为智雨病情严重而匆匆回来 , 所以只能逗留到明天 , 美国那边的子公司还有董事会议要开。"他站了起来 , 摸了摸手上的刻着有银色的龙还有一些深蓝色图腾的戒指 :" 只希望你跟那个新孩子能好好相处了。"
" 我会量力而为的。" 我回答。
临走前 , 他看了雨一眼 , 然后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盯着病床边的窗外 , 风景佳 , 果然有钱人的单人病房就是不一样。窗外看得见有一大片草地 , 确实偶尔会有小孩子在草地上奔跑。这幅情景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是一幅值得放松的美景 , 但对雨来说 , 这只是一种刺痛的景色而已。
一种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自己身体状况跟普通人比起来是多么地糟糕的刺激。
呵 , 人果然是需要一点刺激才能感受到活着的存在。
我来到了雨的病床前 , 看着尚未来得及跟着室温蒸发的汗水浸湿了额头周围的头发 , 额头下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 心脏病 , 这个名字完全体现在他那看起来不太健康的肤色上。
雨跟我是同一家孤儿院出来的。
之前说过我们曾经被2个一样的家庭同时领养。
那时候的我是第二次被领养的时候了。
领养我跟雨的 , 是一对看起来正常的上班族夫妇 , 他们说 , 想要领养一个兄弟。
当时的我6岁 , 但我仍然记得 , 我当时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 手中拿着跟幼稚园里某个学生的哥哥借来的作业本 , 在研究分数和分母的数学题目 , 不远处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在互相追逐 , 很明显跟我这个被孤立的孩子不一样。他们总是认为我装聪明 , 久而久之就开始对我有很深的敌意 , 但那不怎么影响我 , 我甚至不屑与他们说话。
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巧合 , 理应在院子里看管我们的其中一位监护人临时肚子痛 , 离开院子去上厕所了。他们见状 , 停止了追逐 , 其中一个人弯腰抓起几块小石头 , 院子里空地那么大 , 他们偏偏"失手"往我这边丢。
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 别过身子 , 当时对分数还挺新鲜的我压根没有那个心思理睬他们。
他们见我没反应 , 开始煽动其他人做同样的事情。
当他们的行为越来越过份 , 丢的石头越来越大的时候 , 我按奈不住一直被打扰的心情 , 站起来瞪了他们几眼。
但我也只来得及瞪那几秒而已。
眼前的视线被一个忽然冲过来的背影挡住了 , 这个背影我稍微有点印象 , 有时候会无故晕倒被负责人紧张地送去医院 , 还有每次大伙儿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 , 一直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别人玩耍自己却从从未参与一份的大男孩。
当时的雨 , 11岁。
他背对着我 , 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 他语调冷漠地说 :" 你们这些小孩子不要太过份。不要因为自己太笨而觉得聪明的人都讨人厌 , 就想拿别人出气。你们自己看看自己 , 你们在玩的时候 , 只有他在这里看书 , 所以你们活该比他笨 ! "
几个小孩听了 , 脸憋得通红 , 最后丢下手中的石头 , 愤愤地掉头回去屋子里。
那是年幼的我第一次觉得 , 原来我还是有人保护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 , 忍不住笑了 : 这个男孩真有勇气。
眼前的背影微微一愣 , 转过头来 ,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装着满满的惊讶对上了直视他双眸的我 :" ...你笑了。"
当时的我 , 对残酷的现实还懂得不够彻底 , 即使隐隐约约知道在这个世界生存是需要某些"规则" , 但当时的我 , 也许并未完全敛去脸上的笑容。
这样的情形其实维持不到几秒 , 院长就带着一对夫妇走了出来说 :" 你们跟我来一下。"
雨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笑了起来:" 嗯 , 我们走吧。" 就马上拉着我的手进了屋子。
之后 , 我跟雨就莫名其妙地被当成"一对兄弟"领养了。
只不过过了3个月 , 我们再度被送回去孤儿院。
理由是....
" 咚咚 "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我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 在心里沉淀已久的某些回忆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带去了遥远的地方 , 然后又忽然被某些东西猛地带回了现实中而惊醒了丝毫没有意识到在神游的自己。
"铭少爷。" 是容管家。
我定了定神 , 下意识地看了窗外和雨一眼 , 像是要确认什么 , 我也不知道 , 然后回答:" 请进。"
容管家缓缓地推开了门 , 手上捧着我带给雨的小说 :" 铭少想要怎么处置这本书 ? "
我看了他一眼 , " 拿来吧。"
他毕敬毕恭地把书交到我手上 , 又悄悄地离开了病房 , 安静得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假象。
我把书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 雨依然闭着眼睛 , 也许眼球的颤动已经出卖了他 , 但是他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 那倒不勉强他说话了。
他的头发因为一些未散去的水分而形成了条状 , 好像雨的脸庞一样 , 棱角分明。
他紧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 也许是意识上还挣扎地想活下去。
他一直都为了活下去而在生死边缘挣扎。
我不能 , 也不会明白他的思维
我不能明白雨挣扎地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我们是不被眷顾的人
我们从来不知道明天的自己会变成怎样
我们总是对着不确定的明天 不安 惊恐
却又总是贪婪地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
盼望着没有希望的明天
为什么 ?
========== 第九集 : 没有希望的明天 ========
*所有小说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与任何事情无关。*
